棒球爷爷的春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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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陕西省棒垒球后备人才基地”授牌仪式,左一为彭晓林。

汉中地处陕西南端,这两天气温已经降到0度左右。1月8日星期五下午,“陕西省棒垒球后备人才基地”授牌仪式在陕西省汉中市勉县勉阳中学举行,场面朴素而温暖。

66岁的彭晓林坐在台下,百般滋味。“汉中棒垒球的春天又来了。”他说。

花甲之队

初次见到老彭是在广东中山。

去年12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“熊猫杯”中国慢投垒球企业联赛总决赛在中山举行。来自全国各地的15支队伍300多名球员汇集于此,基本代表了业余赛事的最高水平。

汉中市汉台区体育运动中心棒垒球队合影,彭晓林身穿99号球衣。

“我今年47了,在队里算是年轻的。”在东升中学比赛场,来自汉中市汉台区体育运动中心棒垒球队(以下简称汉中队)的投手申海夫在场边打趣道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汉中队正在场上为球队首胜努力着。

汉中队投手申海夫

一袭纯白球裤,搭配橙白相间的球衣,汉中队的球员穿着时尚,有几位还戴着墨镜,酷感十足,但棒球帽下,沧桑感却也难以掩盖。这是本届赛事“最有经验”的一支球队,球员平均年龄超过50岁,有好几位已经年过花甲,“投接手年龄加在一起125岁。”有年轻对手惊奇道:“他们才是传说中的老男孩。”

老彭是球队教练,不时在场地内外走动,但比赛时不会说太多,比分落后时也没有太多表情,“这都是小场面。”

汉中队游击手张振全

拳怕少壮。小组赛前两场,汉中队难求一胜。说到成绩,球队游击手张振全扶了扶墨镜,摊开双手,说道:“我们没压力,就是来玩儿。”片刻后,他补充道:“但是,(成绩)也有点儿在乎。”张振全也已年满58岁,年轻时曾入选国家青年队。和他一样,汉中队队员不少都有专业背景,老队员基本都是陕西省棒球队的队友,还一起征战过全运会。

汉中队队长曹小利

尽管有的老队员身材有些发福,但仍然能从不少细节看出他们的底子。“本垒本垒,二垒到本垒。两人出局了,还不使劲儿跑!”这是比赛中轮到汉中队进攻时,队长曹小利朝着队友喊话的一幕,嗓门很大,但是始终面带笑容,“有什么不敢跑的。”

第三场,汉中队终于赢下了一个对手,也是最后一个对手。尽管对方球队由于早已确定晋级派出的只是二线阵容,但“只要咱赢一场就不会垫底。”申海夫一下场就朝着球队另一位老队员郭孔强“邀功”,“教练,你看我又把对面的25号给控制住了。”和曹小利一样,由于年纪,郭孔强已经无法再胜任这样的比赛,在球队中更多扮演的是教练的角色。“你跟谁学的,这一招我没教你吧,自学成才!”郭孔强调侃道。

汉中队队员在比赛中

但这些老队员平时依然会每周约上两场“养生球”,活动活动筋骨,“比打麻将强太多了。”2020年,他们一起打了两个全国性的比赛,斩获了一个老年组(55岁以上)冠军。

打到什么时候为止?

“打到打不动为止。”

汉中十堰三十年

汉中有汉人老家之称,坐落于城市高墙之中的拜将台彰显着这座城市历史上的辉煌。汉中也是陕西省棒垒球的底蕴所在,依然奔跑在各地棒球场的这些“老家伙们”就是最佳证明。

“家里还有一位80多岁的老师呢,平时还会给我们打教练棒。”队员陈泉是汉中一家商超的副总经理,今年40出头,年轻的时候曾是汉中市少年棒球队的一员。他口中的老师是刘文锦,陕西第一代棒球运动员,今年已经84岁。在第一届全运会上,刘文锦是陕西省棒球队的队长和接手,后来担任陕西省棒球队教练长达十多年。

80高龄的刘文锦仍然站在棒垒球培训第一线。

1975年,刘文锦回到家乡汉中市,继续在一线带队训练。从老彭开始,汉中队大部分队员都是他的“徒子徒孙”。如今,在汉中的球场上,刘文锦经常一边给60多岁的学生打教练棒,一边给10岁出头的学生指导基本动作。

老彭接触棒球的时候已经20岁了。高中毕业后,他去往汉中一所初中当语文老师,恰好遇到刚从省队回来的刘文锦来学校布点招收学员,于是“帮着一起管理。”时间长了,老彭也“入坑”了,现在汉中队不少教练、队员就在这期间一同被培养出来。

彭晓林(二排左四)于1984年率领汉中女垒获得省青运会冠军。
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汉中棒垒球的黄金年代,女垒成绩尤其出色。第三届全运会,陕西女垒争得1枚铜牌,也是全运会女垒项目历史最好名次。在随后的第四届全运会上,陕西女垒获第五名、男棒取得第六名,当时正在西安体育学院读大一的彭晓林也随队征战,担任外接手的他以速度快、脚步灵活著称,“我年轻的时候百米最快11秒出头。”陕西队队员基本以西安、汉中两地队员为主。

受棒垒球项目退出奥运会等多重因素影响,陕西省棒垒球队最终在90年代解散。队伍中,不少队员去往位于湖北十堰的第二汽车制造厂(后改为“东风汽车集团有限公司”),有的留在陕西体育系统。

张振全与姜雁民在赛后聚餐中合影留念。由于平时难得一见,外出打比赛成了难得的聚会时光。

十堰与汉中虽然只有不到500公里的距离,但队伍从解散到重聚却花了整整30年。这三十年,队员们都有了新的身份,老彭还走上了汉中市体育局的领导岗位,客观条件也不允许经常组队打球。当然,队员彼此之间也多有联系,比如,同在陕西省射击射箭运动管理中心的曹小利和郭孔强,不仅成了同事,还住在同一栋楼。

重聚不仅是为了棒垒球,更是为了下一代的棒垒球。

2018年一个晴好的下午,几个大学生在汉江边投接球。刘文锦教练的一位学生见此情景,一番介绍后将他们领到老师跟前。

“愿意跟着学习棒垒球吗?”“愿意!”

随着十四运落地陕西,2018年,陕西开始全省推动恢复棒垒球运动。于是,刘文锦、彭晓林吹响“集结号”,郭孔强、曹小利等退了休的老男孩们,从各地聚到汉中。

青春再出发

老男孩的油箱里还有多少油?

让成绩回答。在过去三届陕西省青少年棒垒球锦标赛中,汉中队在女子垒球组中获得两冠一亚;2020年,汉中队在男子棒球组中也斩获第三。

成绩取得实属不易,但在情理之中。

汉中市体校棒垒球教练鲁伟民

目前,汉中市体校只有一名专职的棒垒球教练。她叫鲁伟民,今年50多了,也是老彭的学生。在中山的比赛中,她担任球队领队,比赛间隙,经常蹲在棒球场外,捡拾全垒打后飞出球场的球,“拿回去给孩子们用。”

但除了鲁教练,汉中队的小球员们,还有六、七位“业余”教练。说是“业余”,老彭们却一周六教,尽心尽力,“有的生病了打吊针,没完全好就又来了”;说是“业余”,老彭们却曾经代表着陕西棒垒球的最高水平,创造了陕西棒垒球的黄金年代。或许只有完全不计报酬这点才能体现他们的“业余”,“我们的夫人也都很支持,我们帮着训练,她们就经常带好吃的好喝的给孩子们。”

汉中市青少年女子垒球队合影

老男孩们的奇迹可以复制吗?老彭说,完全可以。“只要地方体育局领导和基层学校支持。棒球器材本来就贵,消耗还快,网、球、手套都不便宜,手套一个就五、六百块钱,一年时间就不能用了,比赛用球65块一个,打两三个月线就散了,上级和学校不支持也活不下来。”老彭说。

说到汉中棒球强校,老彭如数家珍。“西乡县有一个,城固县有一个,勉县还有几所学校。特别是勉县比较重视,勉阳中学把全校每一个年级选出来的孩子集中到一个班,到了下午就不安排主课,把孩子放出去,每天保证两到三个小时的训练。”

彭晓林在教学中

“但最关键的还是孩子们努力。”说起孩子们,老彭颇感欣慰,“孩子们很懂礼貌,见了面老师好爷爷好,跟我们的夫人感情也很好,经常抱在一起。我经常教导他们,训练得跟上,学习还不能落下。成不成才另说,关键人品要好。”老彭介绍,现在市体校女子垒球项目一共16个孩子,已有3个国家一级运动员,10个国家二级运动员,“文化课在班里也都是中上等。”

1987年,汉中市成为国家棒球训练基地,国青队经常来此冬训。“国家训练基地”的称号早已不复存在,但“陕西省棒垒球后备人才基地”承载了新的希望。在场上挥棒奔跑的老男孩落入青春的底色毫不违和,“为了汉中棒球,我们陪着孩子们再出发。”

“我们唯一的遗憾就是感觉时间不够用。”老彭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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